兼葭苍苍

薰衣草之旅：幸福的芬芳

90欧的全天看草团不是盖的，Minibus上就我们三个人，在一天的暴走之后，终于能享受private tour的待遇了。想想大清早的时候我们也蛮可怜的，当时亚尔的街上没有一个人啊，院墙上带着露珠的花才开始伸懒腰，我们三个就背着大包，火急的脚步欻欻欻，小城的美梦都被我们惊醒了。18分钟的火车上，我伸长了脖子想找到向日葵田，偶尔能看见一抹金色，那也只是瞬间。

今天的第一站应该Apt的集市，虽然是星期天，但是有够热闹，花痴及好吃的人有福了（原谅我篡改圣经）！集市的入口是一拨卖香薰皂的，五颜六色，香气四溢。这种香味和调制的香水不一样，没有层次，但是很纯，能感觉到的是乡村的质朴。顺着人流慢慢往里面走，我们就像在探索新的世界。法国人起的都还挺早，老头老太太牵着自家的小狗，挎着藤制的篮子，都来赶集了。啊，法棍！还有完全叫不上名字的法国面包！面包摊已经足够让我们惊奇的了。各式各样的熏肉，水果干，各种风味的橄榄～～～我就被黏在这些小摊面前，挪不动步了。最喜欢的是香料铺，有好多叫不上名字，或者根本就是没见过的干香料，还有泡着不同配方herb的橄榄油。真可惜我不能把这些都搬回家，就算搬回家也许也记不清楚他们每个的最佳搭配吧。原来看千杯不醉的时候被吴彦祖的法式鹅肝酱恶到极点，从此对法国菜的感觉怪怪的。但自从拿着pepper组合从香料铺满足地离开，我发现法国菜真的是可爱的。炽热的太阳恩赐了南法无数迷人的香味，人们又用这些香味搭配不同的肉类，啧啧～～～当时在小摊面前也不知道选什么，每一种香料都很独特。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这边常见的黑胡椒+白胡椒+辣椒（看起来是这样的，不知道他们把这种混合物称作什么），原因是他们三个在一起远大于单独的三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效果，这里面或许有小秘方哦！市场里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，带香薰的石膏太阳、蝉，陶瓷做的法国鸡，甜点，各种鲜艳的布料……要不是司机mm给我们设定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，我们三个估计就在这里逛到下午了。

第二站是薰衣草博物馆。本来对这个地方不太感冒，以为是类似国内旅行团那样强制参观的垃圾景点。后来一想，也不是这样的，我们至少应该了解一点薰衣草的什么吧。到时候难道在农田里拉一个只会说法语的农夫给我们解释？还是事先做好功课比较好。还真是如此。踏入这个博物馆，才知道Lavedine 和Lavande的区别。以前知道薰衣草有好几种，有数种颜色，但也只是一点淡淡的印象。Lavande，夹叶薰衣草，也称原生薰衣草，是真正的薰衣草贵族，舌状花序挺拔向上，只在普罗旺斯海拔800米以上的山脉生长，所产精油作美容及医疗用途。Lavendine，花枝分叉，是Lavande与Spark的杂生后代，遍布于全世界，精油产量高，用于日用及工业用途。光就香气而言，Lavande的香味较Lavendine的柔和，也更加持久。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，Lavande的精油作用逐渐被精细化工取代，原生薰衣草成了没落的贵族，只在Sault山区种植。

薰衣草的种植与提炼是古老的故事，博物馆里有小电影和收藏的精油提炼器，向好奇的人们展示这段芳香的历史。其实精油的提炼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过程，简而言之，就是把收割到的薰衣草放到大罐子里去蒸，再对蒸汽进行冷凝，然后水油分离，就可以得到名贵的精油了。薰衣草的收割已经完全机械化，大叉车从田埂间开过，一簇簇紫色的花朵被收入囊中。草田一年一季，这剩下的青色草根就代表一年的结束了。提取精油之后的薰衣草，迷人的紫色已经完全褪去，枯黄如稻草。她们被堆积起来，倾倒，然后焚烧。零落成泥碾作尘，只有香如故。她们身上还带着被火融化的香味，浓烈逼人，但已贡献一生菁华，默默消亡。想到这一点，不免有点伤感。薰衣草的故事就是这样，华丽登场，悄然谢幕。

看了很多有关薰衣草的历史图片，发现在规模种植以前，人们都像上山寻宝一样寻找上好的薰衣草。妇女们把找到的薰衣草卷成捆，放到自己的围裙里。想像那碎花围裙里缠绕着紫色的传奇，采草妇女们在夕阳中归去，我的田园牧歌情节又被勾起。

坐在车上看一个个葡萄架，橄榄园，此时正是南法果实累累的季节，满山的翠绿，翠绿之中，就掩藏着诱人的果实。看着橄榄树就在yy集市里的拌橄榄，想着想着，L' abbaye de Sénanque, dans le Luberon，近在眼前了。全法最美丽的山谷之一，塞南克修道院的花田。远远看去，竟有一种毛绒绒的感觉，薰衣草像是紫色的地毯满满地铺了一地。只是要是怎样的天工巧匠才能织出这么美丽的地毯呢？又想起仙女纺织云朵的故事了。这小小的灰色房子藏在无比绚烂的草田后面，尤似一座圣殿。周日要做礼拜，穿着长袍的修道士们估计都在诵经吧？修道院前空无一人，只有薰衣草开得热闹。想来这帮紫色的修道士也过得逍遥，住在隐蔽的山谷中，大片的薰衣草田隔开了嘈杂的世界。就算站在薰衣草田的中央，感觉修道院仍是有距离的。那般清净，没有9个世纪的历史，怎能积淀下来？

草田中蜂蝶忙碌，赶在正午的时候酝酿鲜美。不顾扎人的草杆和嗡嗡叫的小昆虫们，我闯进了这宁静的紫色世界，想要记录下这片田野的每一个动人姿态。但是，卡片机永远是个傻瓜，我只能把这千般妩媚的紫色，用力地记在心里。是时间离开了。闭上眼，再想象一下，傍晚，修道士们身着长袍，荷锄，悉心呵护着他们的花园。不求多，只求精，他们祈祷，跪拜，他们只爱薰衣草。地里的种子如同有灵气一般，听话的长高，拔穗，在一个寂静的时刻开始吐露芬芳，一片紫色倾泻在这片大地。一袭长袍的修道士们，在葱茏的小花中，隐约看见了上帝。

如果是在十年前，我爸会说：我退休之后要来这里念经，种花，顺便练毛笔字。我马上会接一句：您法号弘一吗？

顺着修道院旁的道路上山，只消数分钟，岩石上的小村Gordes就会解开它神秘的面纱。法国人很人性化，他们在公路一旁开辟了一个迷你观景台，这个观景台可不一般，所有关于Gordes全景的照片都是在这里拍的，因为这个角度如此经典，天下无双。Gordes依山而建，蹒跚的小房子都是用石灰岩筑起来的，令人惊叹。第一眼看见它，没得说，就是宫崎骏的天空之城！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俗，但我又找不到别的词语可用。它就兀自站立在阳光下，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辉。还等什么呢？赶紧进城。

进入小城的中心，发现天空之城真的是由石块垒起来的。带着粗糙的质感，塑成弯曲的小巷，小房子高高低低，阳光从房子间的缝隙照进来，让我们瞥见石墙外的蓝天。在Gordes城里走着是种享受，家家户户都精心打理自己的院落，错落有致的树和花总是能让人心情愉快。满满的我们踏着石板小路走到城的外围，趴在低矮的城墙上，遥望山下数不清的葡萄园。阳光越来越强烈，偶尔来一阵微风，轻轻拨动石缝里的小草，时间就此停住。

时间要是真能停住就好了，上上下下，我们穿行在好几个水平线，匆忙地从小店里买走岩石做的知了，鲜艳的明信片，还有刻着薰衣草和蜜蜂的花盘。石头上太阳的影子还没有任何拉长的迹象，我们就必须离开了。法国小乡村不像亚尔及阿维农那样，能着下那么多笔墨。但是，双脚一旦踏上，就再不想离开。若是离开，心里也在想着来日的重访。天空之城，承着太阳的恩泽，像一首精巧的小诗，渐渐在我们的视野里消失。

Lavande, Lavande。Lavande到底在哪里？

作为世界遗产的Sault山谷，是Lavande的天堂，因为成片成片的薰衣草田而闻名于世。绿色的树，成熟的紫色花朵，已经收割过的黄色草田，还有白色的石头小房子，白色的云朵漂浮在蓝色的天空，这就是这个黄金山谷的一切。你能想象的紫色草田就是一块块的田地，哪能料得到笔直的田埂还能蔓延那么长的距离？已经到了收割季，完全连成片的花海已是不可能的风景，但是大片的紫色花朵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，命运该是怎样的，花儿自知。

站在高处，鼻子已经有点不能自持，阵阵花香袭来，难以抗拒。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，能随风奔向花之谷。司机mm不愧是轻车熟路之人，带着我们到了一个农场，打开车门说：这片草田今天上午刚刚割过。我们下车，看不到田野里有任何花朵，但真的很香。空气中弥漫中薰衣草的香味，不是花朵自由生长时散发的清香，而是无数的花朵在一刻涌出来的全部芬芳。这空气中的味道，让人不禁迷醉。整个农场都被笼罩在薰衣草的祝福之中------那是幸福的味道。阳光下有几只小狗在玩耍，它们知道它们有多幸福吗？

往前走，工作棚的边上散落着薰衣草，摸着精油提炼器的外壁，竟还是温热的。小棚的一角堆放着今天蒸过的草垛，黄得有点发黑，还插着无数农具……这就是薰衣草生命的结束。星期天下午，农夫们都休息了。要赶在风季之前收割完所有的草田，这份活还真不轻。以前听别人说到了薰衣草的花季，草田里就会有这样的情景：前面一群农夫挥汗如雨在打理自己的田地，后面一堆驴子站着在看，相机不停嚓嚓嚓。如此搞笑的情景，我们是无缘看见了。没人，我们就在农场中闲逛。突然发现一个小台子上铺着被微熏过的花穗，看似灰烬，仅残存一点紫色，但有浓烈的花香。想都没想，拿着小袋子把这些美丽的躯体都装起来，以后要放在枕边，伴我入梦。此后每一打开，都像释放出了花的精灵。若是黛玉，又要吟：花谢花飞飞满天，红消香断有谁怜? 我只是想问：天尽头，何处有香丘？薰衣草的紫色灵魂，会飘到哪里？

感伤的情节很快就因为遇见了老农夫而结束。农场游历的结局是我们都抱着装着精油的瓶瓶罐罐，满意的离去。在这样的农户家里买精油那是无比的划算，要不是来此路途遥远，mm们差点就决定再不去欧舒丹买精油了。不就是把小瓶子从Sault山谷运出去嘛，价格得翻了多少倍啊！！！

我们的车最后是在一整片很可爱的薰衣草田面前停下了，不用暗示，拍照时间到了。这片草田并不是铺天盖地的紫，紫色之中夹杂着白色的蒲公英，以及芦苇一样的草。巧的是，这些白色并没有毁坏草田的美感，反而更增添了画意。那白色的苇大都高出薰衣草一节，在风中温柔的飘动，点缀着这紫色的世界。这片草田大理的很好，留下的杂草也能让紫色的美丽更加独特。不像路上看见的一些荒废的草田，那黄的绿的夹杂其间，紫色只能沉默。

薰衣草在一个个球株上生长，蓝紫色的小花抬头注视着太阳。紫也要紫的自在，薰衣草是这片土地上的主人，偶然看见一棵树孤零零地站在草田里，被薰衣草团团围住的浪漫感觉应能远胜孤独。这就是我们一天薰衣草之旅的终点了，轻抚着骄傲的小花，再见不知是何时。紫色，我只愿意记住这片紫色的海。

-----普罗旺斯的美丽衣衫，是紫色的薰衣草。我很幸运能在这样的花季寻访到令人惊叹的草田，但是我们不是归人，是个过客。美丽的邂逅终究要划上句号，绚烂的紫色，渐渐地隐在群山之中。那代代相颂的紫色传奇，我能目睹，便是三生有幸。何时能同爱人携手共赏此番美景？但愿在不久的将来。

生活在继续

踏过仙境，心里也明白，生活仍要继续，该吃吃，该喝喝，我不过是个凡人。傍晚回到亚维农，我坚持去吃法国海鲜大餐。享乐主义明显占了上风，但既然来此，不品尝正经法国菜，岂不是太遗憾？有mm说我太注重吃，我点头承认，民以食为天。

一个人饕餮多少有些怪。点了一份7欧的海螺，端上来才发现是巨大的冰盘，四座侧目，邻桌的一大家子很想知道小小的我怎样和这群海螺战斗到底。不仅是海螺，还有香蒜面包和鱼汤。就这两盘，快把四人座的桌面占满了。不管，开吃。海螺虽然不是生的，但只是简单的腌过，海洋气息仍是浓厚。螺肉鲜美啊，我这个不怕腥的人有大口福，连海带都逃不过我的魔掌。吃着吃着，看见后面的一对老夫妇点了一只巨大的龙虾，貌似还是活的，另加完整的冰盘（牡蛎+贻贝+海螺+大虾），还有冰酒。嗯，一山更比一山高，比我胃口大的大有人在～～～ 算了一下，不到90块人民币，24个中型海螺。04年在威海，4个大海螺50块钱的价格就显得昂贵了。

一天都没吃饭，日落的傍晚终于能好好享受了。我就这么左一勺，右一叉的，法国菜还是很合我的胃口，以后可以多尝试。最后留了一个海螺和1欧元消费给服务生，唏嘘此趟没有白来。（仔细想想也不对，没有看到买松露的，还是遗憾了。）

饭桌进行曲结束了，我很清楚的意识到这晚的巴黎，我们将书写行者如歌的疯狂日记。凌晨一点从车站出来，地铁坐了一站就全线停开了。怎么办？Night Bus来救急。七弯八拐，三点半终于走到了宾馆。自己称赞自己智商还是不错的，在漆黑的夜晚，城市边缘的旅店还让我们给找着了！多么令人兴奋啊，可惜，睡觉是不可能了。3人轮流洗澡，5点背包下楼打车，五点半到了里昂站，发现我自己无比罪恶地把发车时间记错了，早了半小时。就因为这半小时，大家少睡了一个小时的觉，多花了钱打车……惭愧难当。这六个小时，淋雨，暴走，彻夜不眠，我们足够疯狂。

7点上了欧洲之星，继续睡。伦敦时间八点到站，睁眼，人模狗样的背着登山包往单位走。直接上班，我们三打算疯狂到底。可我们终究不是铁打的汉，端着咖啡仍然睁不开眼睛。幸好老板不在，逃过一劫。

这趟旅行耗神耗力，休息到现在才缓过来。于是慢慢唤醒记忆，写下9千字的长文，献给阳光下的普罗旺斯。两天，也能成为永恒。

（全文完）